汪丁丁

请读关键词，再读下面的文章。叶楚华留言：“先生对奥运经济有何看法”，我回答：“我始终相信那是一个由北京的政客们吹出来的泡泡，社会基础是弥漫在我们周围的民族主义情绪。”现在公开我们的对话，可能有许多砖头飞过来。不过，这里不许谩骂，目前，这里有两名帮助我删除谩骂发言的朋友。

作者:吴学秋  原创   阅读:1198  关键字： 炫耀型经济 

 来源：http://www.chinavalue.net/article/37876.html

   内地经济学者叶楚华曾于二○○四年九月一日在《世界经理人》周刊上发表了一篇名为《奥运经济是一种“虚荣经济”》的文章；张五常先生于二○○四年九月十一日起,陆续在香港的《苹果日报》——「还敛集」上也发表了三篇文章，名为《奥运精神与奥运经济》。
   
   笔者通过对两人的文章文字表述风格对比,发现有异曲同工之处。
   
   在文字表述上基本相同, 如叶楚华在《奥运经济是一种“虚荣经济”》一文里说：
  
    “奥运会中国队获得了32枚金牌，在金牌榜上排名第二，如果按照每枚金牌7亿人民币的成本计算，那么中国为此付出的代价是200多亿人民币。200亿人民币给中国人民带来了什么呢？是民族自豪感的满足，说白了，就是虚荣心的满足。200亿的花费，就是全民族的炫耀性消费，其唯一的效用就是带给全民族巨大的虚荣满足。相对于其所带来的巨大虚荣效用来说，200亿人民币花的非常值得，试想中国有13亿人口，每个人只要花20元钱就能购买到如此高程度的虚荣满足，要知道，那些亿万富翁们往往得花数千万购买豪华轿车才能获得虚荣的巨大满足。”
张五常先生在《奥运精神与奥运经济》一文里说：
   
   “太空船神舟五号成功地把杨利伟送上太空，前前后后的研究及制作共耗资人民币一百八十亿。朋友问：没有看得到的经济回报，政府应否花那样大笔的钱呢？我数一下手指，说没有问题吧。这把朋友吓了一跳，因为政府投资与我历来的经济观背道而驰。但我是个市场经济专家，深知市场之能与不能。
   
    我的解释，是就算太空船毫无可以看得到的利益，但中国人喜欢见到这科技上的成就，骄傲一下。炎黄子孙十三亿，平均每人是否愿意出十三元八角过一下这骄傲之瘾呢？不知道李嘉诚、霍英东等富君子愿意出多少，但区区在下愿意出二千，足以补贴一百四十多个不愿意出一分钱的人。”
   
    通过上述文字的表述风格，笔者有两点困惑，一是两人之间文字表述手法真是惊人的巧合；二是两人一个是国内外的知名经济学家，一个是国内中青年经济学研究学者，难道在对炫耀性经济行为的理论分析上，二人素不相识竟然能鬼斧神工而不谋而合？笔者之所以困惑的理由是，大陆学者叶楚华在世界经理人周刊二○○四年九月一日就发表了一篇名为《奥运经济是一种“虚荣经济”》的文章，而五常先生在二○○四年九月十八日发表《奥运精神与奥运经济（三之二）》一文时开篇就说：“奥运经济是重要话题，奇怪没有听到学子为此写博士论文。”五常先生是真的没看见内地学子的文章呢还是他要欲盖弥彰呢？
   
    叶楚华与张五常二人对虚荣炫耀性经济行为的表层认识是相同的，都认识到奥运精神是荣誉（虚荣）精神，奥运精神的本质是荣誉感崇拜行为。奥运经济是炫耀（浪费）经济，奥运经济的本质是炫耀经济浪费行为。这两点的论证在各自的文章中均有阐述，笔者在此就不一一举例了。
  
    叶楚华与张五常二人对虚荣炫耀性经济的本质认识上是不同的，这涉及到对经济学上的“需求曲线的形状问题”的理解，叶楚华的炫耀经济思想是结合经济学、社会学和行为心理学等学科，从“人的欲望和商品效用的角度出发”，以“需求曲线向上倾斜”的技术分析手段去研究，而对由此散射到其他领域的思想语言文字表述上，进行了一定的技术性的处理和保留。
   
    而张五常先生的炫耀经济思想是从新制度经济学和现代产权经济学的技术层面去分析，结合他的“需求曲线必定向下倾斜”并把此类行为引申到政治活动领域并一针见血直指炫耀经济行为中国经济所带来的“好处”。因为张五常先生最早提到炫耀性经济行为一词汇是可以追溯到1985年的，他曾在《中国的前途》一书中曾经预言：“假若中国要在20年后有足以炫耀的经济表现……”到2005年正好已经20年了，这20年中国大陆的经济变化内在的运行规律是值得经济学人客观、冷静的思索，“北京共识”的提出其实并不能准确把握中国执政党一直以来一脉相承、循序渐进的经济转轨改革政策执行过程中的内在运行特征和其所显现的“花剌子模信使问题”。
   
    针对叶楚华的《奥运经济是一种“虚荣经济”》一文的思想，笔者曾与叶楚华交流与互换意见，如笔者综合一些学者的言论与叶楚华探讨：
   
    按照帕累托规则，“炫耀性消费”是富人的权利，民众对富人的金钱赋予了更多的“利他性”苛求。其实，把自己的钱捐用于公用事业是富人的一种非常态的超道德行为，而常态下更愿意的选择是：炫耀性消费，这是符合人性、也是正义的选择——自己的钱的自己使用当然是最常态的选择！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不仅意味着私有财产的完整，还意味着在法律框架内处置私有财产的自由。从另一个角度看，炫耀并非缺点，他对我们这个社会起着很大的建设性功能：正是通过炫耀，财富才获得不断积累的动力，正是通过炫耀，一个人对财富拥有的满足才能折射到另外一个人的梦想中，并转化为一群人追求财富的动力——也就是说，从主观上讲，一个富人通过炫耀获得了“追求财富并得到财富”的成就感；从客观上讲，一群人在富人炫耀性消费的的刺激下获得追求财富的动力：有资格炫耀的人是成功的人，是拥有财富的人。
  
    澳大利亚社会科学院院士、澳洲莫纳什大学与新加坡国立大学经济系教授黄有光曾在《炫耀性消费不利于环保与发展》一文中指出：“炫耀性消费大多是浪费，何况私人消费往往不考虑对环境的负作用。特别是超越现有条件，热衷于高消费，既浪费资源，又对环保乃至发展不利；”你文中所指出的“200亿的花费,就是全民族的炫耀性消费,其唯一的效用就是带给全民族巨大的虚荣满足。... ”的分析是对的，中国人实在是要“面子”。“虚荣满足了，马上就会感到一种莫名的自豪感，然后是兴奋感，这种感觉应该不亚于吸毒所带来的快感。”个人估计这种快感比男女之间性事所得到的快感还要强烈兴奋刺激。茅于轼曾说：“炫耀性消费比来比去只有痛苦没有快乐”。我个人认为，没有痛苦怎么能比较衬托出快乐呢？世界是由矛盾构成的，不是单一的，是二元多结构的。李义平说的：“不断增长的欲望和满足欲望的努力构成了人类社会前进的动力。所谓欲望就是需求，任何时候没有了欲望和需求，人类进步就会停止。第二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的时候，一位经济学家就研究了发展中国家的问题，他认为发展中国家之所以不发展，除了大家知道的理由之外，还有一条，就是欲望太少了。”
   
    我个人的看法是欲望是人之所以痛苦的根源,也是一些人追逐名利地位的动力。但过度的欲望就变成了贪婪,由此而衍生了光怪陆离的万千世界... 在一个充满诱惑的世界里，欲望是毒品，欲望是把双刃剑，鼓舞人，也戕害人，我看只能是属于我的，当仁不让，不是我的，千金难动其心，保持一种平衡很重要。“炫耀性消费”要看你兜里有没有“钱”去“消费”，我个人是绝对不会“打肿脸充胖子的”。
   
    叶答复：茅于轼老人家说：“炫耀性消费比来比去只有痛苦没有快乐”。我对于茅老的言论持保留态度，炫耀性消费怎么会不带来快乐呢？君不见西单和王府井大街上那些打扮入时的美眉招摇过市时脸上洋溢着多么幸福和满足的神情。再说，茅老也不见得是个名利之外的人吧？不然他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时不时地出来发表些惊世骇俗的言论，不就是为了引起大家的注意吗，毕竟，他也害怕被遗忘，被遗忘意味着人走茶凉的悲哀。
   
    二战结束后，中国不发展，不是因为欲望太少了--人的欲望从来就是无穷的，只是由于客观条件的不同表达方式不同。拿人的虚荣心来说，二战后，尤其是建国后，中国人民把一切荣耀都归于毛主席，就如同基督教徒把一切荣耀归于上帝一样，人们建立起崇高的“崇拜观”，虚荣心完全被转化为政治行为，毛主席掌握荣誉，分配荣誉，评选各类先进，天安门前大游行等等，人们完全靠而且仅仅靠毛主席的荣耀就能活出无比的生活乐趣，虚荣心脱离正常常轨道--即脱离以经济方式为主要满足方式的轨道。正常条件下，人们获得荣誉的主要方式是通过拥有财富，并且显露财富，通过炫耀性消费来获得别人的羡慕和赞美。而在毛时代，完全颠倒了，富裕反而成为耻辱，贫穷反而成为荣誉，这是非常变态的人类生存方式，这种变态存在的原因只有一条，那就是，拥有至高权力的毛，通过一系列手段把人的虚荣心从经济转移到政治上来，同国分配虚幻的政治荣誉来凝聚全国人民的力量，并且这种做法非常成功，毛时代的人民，都是非常“崇高”的人民--他们只知道以为社会主义作贡献为荣，以背诵毛诗词为荣，以获得毛颁发的奖章为荣，以获得毛的检阅为莫大光荣……总之，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连商品经济都被消灭了，人们根本不可能丝毫把虚荣心转化为经济动力，而只能完全通过政治一种方式得以宣泄。直到邓小平的改革开放，才打破了毛的体制，商品经济重新确立，财富重新成为荣誉的主要象征，荣誉消费成为人们获得荣誉的主要方式，到今天，我们的人民生活已基本恢复正常，荣誉经济在中华大地汹涌蔓延。从高档次的世界级奢侈品业，到一般的时尚经济和明星崇拜经济，再到日常生活中的油盐酱醋都已经附着了很大的荣誉成分--人们去买月饼，不再是仅仅为了吃它，而主要追求档次。举例来说，国际级奢侈品价值上千万元人民币的宾利轿车在中国的销量增长速度已经居世界第一。
 
    所以说，二战结束后，中国发展慢是因为欲望少，这种观点是荒谬的，我们至多只能说，是因为欲望被转移政治以外的领域，人们普遍变为一种不正常的人--就如同今天的朝鲜人民一样。
 
    笔者回复：
    什么是真正的快乐？一位作家曾说：“多数的人对快乐的定义，在于不断的追寻，希望成为梦想中的自己。对于这些不幸的人们来说，快乐是彩虹的彼端，是整壶的金子。他们花了大半辈子追寻彩虹，但他们从没有发现阴影亦步亦趋地追随。因为，快乐是该往内心去寻找。”也有人说：“快乐是你愿意违反人的天性（自私）不惜倒贴成本去做的事情。”我们能否转变一个角度来看待人的痛苦与快乐，我想人类的痛苦也是一种快乐，就如丑也是美的一种特殊的表现形式，在审美的同时我们也可以审丑。在追求快乐的同时，痛苦也如影随形呢。痛苦与快乐也是有层次的，犹如马斯洛的需要层次论和凡勃伦的有闲阶级论一样，不同的阶层所追求的也不一样，乞丐可能追求的是美食，为官者追求的是权利，明星追求的是掌声鲜花，学者追求的是对他的理论学说的认同，商人追求的是利润，腐败者追求的是不劳而获的社会财富，北京西单和王府井大街上那些打扮入时的美眉招摇过市时脸上洋溢着多么幸福和满足的神情是在追求我的眼光。
  
    叶楚华的荣誉经济学原理思想来源，通过笔者与其一年多的交流争辩，了解到是在他没有接触托尔斯坦·本德·凡勃伦的《有闲阶级论》和其他学科的时候，就已经形成了一种体系化的“荣誉经济理论”。他的早期论文《论虚荣与消费》一文就是在读凡勃伦的著作之前写的。后来叶楚华在接触阅读托尔斯坦·本德·凡勃伦的“有闲阶级论”时，发现书中大多数观点竟然跟他对现实经济生活社会的观察与提炼的想法有着惊人的吻合，同时也注意到了凡勃伦的经济学说思想曾经在二十世纪里的一段时期里的资产阶级经济学界引起热烈的争论，同时也发现凡勃伦的经济学说思想被马克思主义者批判为庸俗经济理论，他在注意搜集其相关的讨论争辩资料；深入研究凡勃伦的经济学说思想后，结合自己对经济现实的观察思考，叶楚华提炼出自己的新经济思想与研究方向：
 
    一是在在人的假设理论上，认为人类社会的经济行为会随着现代经济的不断发展，随着世界范围内人类基本生存问题和生理欲望得到基本满足，人类趋向于“荣誉人”，即把主要精力，主要金钱用来获得虚荣心的满足。
 
    二是以“荣誉人”假设理论为基础，研究“荣誉人”时代的荣誉经济规律。比如，时尚商品的虚荣效用递减规律；奢侈品的虚荣效用来源和经营之道；娱乐业的虚荣成分和经营规律等等。
 
    三是通过对荣誉经济规律的论证，揭示人类经济的发展趋势，何去何从的问题。由于人类虚荣本性的作用，以满足荣誉为出发点的经济将占据越来越大的比重，将来的世界范围内的经济将是以虚荣经济为主的经济，虚荣成分渗透到大多数的行业和商品中——这种趋势在当今世界已经强烈的表现出来了，许多本来不属于荣誉经济行业的，现在都有了很大的虚荣成分，例如食品业等。
 
   从上述的三点来看，叶楚华的新经济思想对西方传统经济学鼻祖亚当·斯密提出的“经济人”假设理论、边际效用学派里的奠基人H·H·戈森的“戈森定理”、芝加哥学派的加里·S·贝克尔对人类行为的经济分析中的非理性行为的冲动模型与惰性模型和乔治·赫伯特·米德的思想、“托马斯原理”的情境定义等概念做了进一步吸收与扬弃。
 
    如对“经济人”假设理论认识上，叶楚华既承认追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是形成市场的基本前提，企业在追求自身利益的同时，必须是以满足需求者的利益为前提，如果不能满足需求者的利益，就不可能实现企业自身利益的最大化；在一定的范围与程度上，一只看不见的手可以引导实现利益的最大化，这在完全市场经济中是普遍使用的。
 又思考到亚当·斯密所处的时代和自身的认识局限，使其“经济人”假设理论存在忽视了国家的政治行为对经济的影响，“经济人”的行为也同样是受社会结构体制的限制和为公共利益作出贡献的客观有限性制约的。遭受到来自后世的马斯洛的需要层次论、西蒙的有限理性说、威廉姆森的“经济人”的机会主义行为假设、莱宾斯坦的X低效率理论等等学者的非难。
 
    合理吸收“经济人”假设理论内核，同时注意人的经济行为需求取向，结合乔治·赫伯特·米德的的两个基本假设与“托马斯原理”的情境定义等概念，提出自己的“荣誉人”假设理论，运用冲动模型与惰性模型、戈森定理、两大边际效用学派的心理、数理方法等分析提炼存在于我们经济现实内在的荣誉经济规律，论证揭示人类经济的未来发展趋势是走向以虚荣经济为主的经济。
 
    中国的“神六”火箭在2005年10月12日09时发射成功了，举国上下，一片欢腾，媒体纷纷大肆宣传报道庆祝，学者们也开始研究航天行业如何拉动中国经济了，如有学者文章说：““神舟”六号尚在太空遨游，许多“搭车”企业已开始计算收益。根据美国、欧洲多家研究机构的评估，航天领域每投入1元钱，将会产生7至12元的回报。中国已经迈入航天大国的行列，航天，将为国民经济发展带来多大动力？”

   看到此类的报道，不禁让笔者们思考起中国近十年的GDP增长速度神话与现实的贫富差距和叶楚华与张五常04年的这两篇文章对中国炫耀性经济行为的论述分析。回想笔者与叶楚华一年多对炫耀经济行为的各自独立思考和沟通争辩，感慨颇多，故写此文以向叶楚华君与张五常先生表示敬意。希望两人能就近期中国的“十一五规划”和“神六”飞天的意义发表各自的文章，同时也祝贺中共十六届五中全会的胜利闭幕与“神六”火箭圆满完成任务。祝愿中国政府能预期实现“十一五规划”的总体目标和中国航天经济的腾飞。

附张五常与叶楚华各自文章：

《奥运精神与奥运经济》：http://bbs.cenet.org.cn/html/cenetbbs/dispbbs.asp-boardID=57&ID=46615.htm

《奥运经济是一种虚荣经济》：http://blog.icxo.com/read.jsp?aid=4010&uid=517